22(1 / 2)

“堂堂七尺男儿,哭哭啼啼成何体统!淮南伯李赟怎会养出你这不成器的东西!”樊锵只当他是为左峻的死悲泣,粗声训斥道,“人说你攀附靖王不成,又转投吴郡王门下,怎么,原来姓左的才是你背后靠山?”

李镜听见“靖王”二字,仇恨迅即染红了双眼,咬牙切齿道:“靖王!是靖王哄骗梁王炸毁堤坝、以江都县泄洪!是他害死左阁老!是他害我棋儿……”

樊锵闻言倒抽一口冷气,转眼思索片刻后,揪过李镜衣领:“小子,你可想好了!若有半句虚言,休怪老夫这口宝剑不通人性!”

李镜只恨自己没能尽早揭穿靖王真面目,竟还大意将棋儿送入龙潭虎穴。激愤之下,他便将与吴郡王对质后得出的真相和盘托出。

樊锵嗐声叹道:“这些年靖王迟迟不能入主东宫,足见圣人早已知情、对他心存芥蒂。如今左峻死得蹊跷,圣人却不能公开查察此事,竟费此周章暗中提示老夫,只怕是靖王等不及了,宫中已生变故!”

李镜却想,这份朱批究竟是圣人授意,还是李棋私心向外报信,眼下并不能确定。可李棋受此酷刑、被困宫中,必须尽快救他出来,立即、马上,一刻也不能等!

樊锵一拍大腿,大义凛然道:“食君之禄,岂能不为君赴死?我汝南樊氏世代忠烈,见不得那无父无君、大逆不道的小人!李镜,你若是条血性汉子,便随我回豫州,咱们整肃人马,上京救驾去也!”

“樊将军高义,下官愿为您马前卒!”李镜抱拳附和道,“不过如今京中情势如何尚不明晰,贸然起兵,恐落下把柄,遭歹人算计,须得谨慎从事。圣人批示要您‘速复’,不如您先回复,好令他老人家安心。”

樊锵捻须点头:“圣人问我孙儿‘父母的八字’,如何能不令三省那班文蠹走狗察觉,却使圣人看出老夫已知实情?”

李镜道:“圣人以江都旧事示下,显然就是想让您来找下官。不如这样,您回禀时报上吴郡王与下官的生辰八字,刚好我二人年纪与令郎令媳相仿,不引人注目。圣人自然记得吴郡王生辰,吏部名册里也有下官的生平记录,圣人一看,便知您已与下官顺利汇合。”他心里想的是,无论这批示圣人是否知情,棋儿总记得他的生日,一看这回复,便知他已收到消息。

樊锵抬眼打量李镜,态度缓和了许多,正看着他写下吴郡王与他二人的生辰,忽听守门军汉惊呼:“是谁?!”

樊锵与李镜对视一眼,拉开门冲了出去。手下禀报:“将军,方才檐上似有人影闪过!”樊锵抬手道:“莫追,怕是调虎离山之计。”又转向李镜:“看来你已被人盯上。老夫此行人手有限,不宜久留。你可有稳妥去处?”

李镜一心解救李棋,眼下除了那人,哪有别的帮手?于是沉声道:“烦请樊将军将下官送至吴郡王府。”

樊锵虎眼一斜,想了想,点头回了句“也好”,便吩咐手下备马套车,连夜出发。

一日后的深夜,一行人敲开吴郡王府大门。李镜向吴郡王李炎引介樊锵,三人各自叙了礼,李炎恭敬将二人引入内堂,亲手反锁了房门。

樊锵为人磊落,一路听李镜讲述李炎其人,认为无谓在他面前遮掩,便将那份朱批的奏本拿出,与李炎参详。李炎听二人说靖王已按捺不住对左阁老下手,甚至可能已将圣人禁闭宫中,义愤之余,却始终有所保留,不肯松口。

“樊将军忠勇之心实令小王感动,可江都一案已有定论,镜哥与小王也曾多番求索,始终查不到真凭实据,无法指认靖王。况且靖王长居京中,满朝文武多半与他交好,咱们若贸然行动,只怕寡不敌众,难成大事。”

樊锵听他这么说,也觉时机不利,只得垂头嗟叹,预备休整一日后尽快返回豫州,再做打算。

李镜却一改平素冷静审慎的态度,急眼道:“王爷何必说这见外的话?您麾下三千府兵,都是养来充作仪仗的不成?”

李炎尴尬笑笑,心道上回我去江都时你可不是这般说辞,怎的突然改弦易辙?真活见鬼了。

将樊锵及其手下安顿好后,李炎回房路过庭院,见李镜一脸愁容、两手攥着袍服,在廊下来回踱步。他走上前去,试探着问:“李棋人呢?怎没跟着镜哥来?”

不问还好,一问之下,李镜气急败坏,一手抓住李炎肩膀,失态道:“都怪我,是我害了他!我要他进京省试,他不愿去,我硬把他送走……如今他,他遭了大刑,被靖王送进宫里去了!”

“欸?”李炎怔了一下,“送进宫里?如何送进……”旋即明白过来,心口便是一抽。

樊锵才卸了兵刃,由属下伺候着上榻躺好,却被拍门叫了起来。

李炎带着李镜闯进屋里,亲自回身反锁了门,又从怀中掏出一柄半截的木梳,握进樊锵手心:“樊老将军,这是我阿娘的遗物,另一半在洛阳、我舅舅独孤啸手里。见此物如见小王,烦请您执此信物,带话给他,就说‘时机已到,等我北上’!”

樊锵懵然愣住,转头看向李镜。李镜深深点头,李炎也满脸郑重。三人便又点起灯烛,凑头合计到鸡鸣时分。

第53章 燃起希望的小火苗

靖王想在除夕当晚入宫觐拜,老皇帝并未准许,对外只说因左卿意外离世,圣人哀思正浓。其实是怕靖王逼宫、在元正之日强行上位。可新年伊始,天家父子近在咫尺却不团聚,实在说不过去。内侍省大太监陈玉山再三劝谏,恳请老皇帝邀靖王上元入宫赏灯,老皇帝推脱不过,只得应允。

为防靖王恃强逞凶,老皇帝在圣旨中明令靖王“轻减随员,只身入宫”。可这样一来,防备之心昭然若揭,势必引起靖王不满,还不知这不孝子会作何反应。老皇帝因而愈发恐惧焦虑,日夜不宁。

韩棋便生一计,教老皇帝再下一旨,将赏灯家宴变作君臣团聚,邀朝中众臣一同进宫共襄盛举。靖王再忤逆不孝,总不敢当着群臣的面向天子发难。

可靖王久居长安,六部京官都与他多年交好,早被他笼络过去,万一他借此机会发动群臣逼老皇帝退位,岂不坏事?与靖王关系较疏远的地方大员,又无法在短时间内赶来长安赴宴,因此邀请哪些人员,便成了大问题。

“须得叫些看不惯那畜生的人进来,”老皇帝问韩棋,“近来可有人参靖王?或在奏本中言靖王是非?”

韩棋道:“三省皆是靖王耳目,即便有这样的本,也送不上来。”

“总有人与那畜生不对付、不搭界?骑墙望风、尚未被他收买的?”老皇帝说完,自个儿都觉得希望渺茫。他被困深宫,唯一可信的帮手是个涉世不深的半大孩子,即便真有这样的人,他又从何而知呢?

不料韩棋灵机一动,连声说“有”。上回被吴郡王禁在府里作“人质”时,韩棋曾在书房替李炎整理人情往来。那段时间常与李炎吃酒玩乐、互相授受的人,自然不是靖王一派。韩棋每日回复拜帖、誊写礼单,哪些人真心与李炎往来,哪些人只是做做场面,他看得一清二楚;而且,韩棋记心极好,有过目不忘的本事!

韩棋将名单开列下来,一一报给老皇帝听,一边念,一边燃起希望的小火苗。敢在靖王眼皮子底下站队吴郡王的人,要么是科举得中的寒门贵子,要么是没落世家的斯文子弟,无一例外,都是不到而立之年的青年才俊!

老皇帝听了半天,竟没一个他有印象的名字,不禁焦虑:“都是些没有根基的无名小卒,又有何用?”

韩棋道:“圣人英明。没有根基,便不受靖王要挟;无名小卒,正好为我所用。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只有这样的人,才不惮与靖王为敌。”老皇帝瞪着灰蒙蒙的盲眼思索,韩棋继续道:“若开列名单邀约,只怕引起靖王怀疑;不如圣人下旨举办上元诗会,召集京中三十岁以下、文采出众的青年才子入宫赛诗。靖王敢有什么动作,就不怕这些人口诛笔伐?”

上元佳节,大明宫处处张灯结彩,火树银花。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