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天界石(2 / 2)

离岸近了,他方才松了口气。

此处水流稍缓,几艘小船靠上来帮忙。

众人也和水牛一样,看出下方物不是木柜,但仍然热心帮忙,

十数只勾爪齐齐飞出,将巨石四方牢牢缚住,各船上人一齐划浆,将巨石往回拉。

临到靠岸,巨石生根般,不再移动分毫,似搁浅了。

也不用人吩咐,堤上年轻后生们甩出手里索钩,加附在石上,复绑上粗索,加牢加固。

看热闹的人多,也能搭一把手。

数十百人一起用力,颇有声势。一根小儿臂粗的绳子,受不住力,咯吱数声响,从中断裂,巨石却岿然不动分毫。

这时,一旁观耄耋老者发出惊呼:“水牛,日你仙人板板,你惹到神物,要出大事了!”

水牛心中一惊。

老者人称六大爷。那个时候的人,读过书的不多,六大爷是识得些字的,闲时常讲古论今,讲些人们听得半懂不懂的古事。

众人停手,目光看向六大爷。

六大爷故作高深道:“此物周边的水,与别处颜色不同。”

众人细看,果然别处江水则全是浑黄,巨石周边数丈,江水呈黑绿色,如一泓深潭独立,显得幽深无比。

六大爷不急不徐念道:“水清则浅,水绿则深,水黑则渊,水蓝则广,水黄则急。此石名为地心石,上可通天,下接地泉……"

“六大爷,我们都是粗人,听不懂之乎者也,您别卖关子了,就说这东西值不值钱?”一个小伙子起哄道。

“娃儿,水是黑绿色,说明石头下面有深渊……”

话未说完,江中轰隆一声巨响,巨石裂开一个大洞,一股数十丈粗水柱从内汹涌而起,直上云霄,似要刺破天穹。

边上两条小船来不及逃走,连人带船,随着水柱被冲到半天。

整条江水被搅动起来,如同沸腾一般。

“龙吸水!”六大爷声音嘶哑叫道,浑浊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,冒出精光。

与水柱呼应,一道白线起自江心,越过混浊的江面,滚滚而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粗,转瞬间升起一堵数丈高的水墙,携着毁天灭地之势,直拍下来。

伴着雷鸣般的轰鸣声,脚下大堤剧烈颤动起来,眼看就要决堤。

有人嘶哑着嗓子吼叫:“快跑。”

尚在船上的人开始跳水,拼命往岸边游,但在涛天巨浪中,只如一片片枯叶起起伏伏。

水牛心中失去了逃跑的想法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今日算是交待在这里了。

眼前情形,就算他水性过人,也没有逃生可能,余下众人自不用说。

这时,石头中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,震耳的巨浪声中,分外醒耳。

水牛不受控制地扭头看去。

紫石上方,苍穹之下,露出一张脸孔,正是先前躺在石糟之中的女子,变得不知道比之前高大多少倍,双睛盈盈,俯视着他,伸出一只手来,递过来一物,他本能伸手接住,但觉入手生温。

正要细瞧,遮天盖地的水墙拍了下来。

一行人瞬间被巨浪吞没。

堤决,洪水狂涌而出,肆虐数百里,荡平一切。

旬日,水退。家属们嚎哭着去收敛尸体,四处找遍,不见一个人影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
又过了数日,有人叫喊,江滩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,全是前些日失踪之人,一个个悠悠醒来,却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为何泡在水中十数日,却能安然无羔。

有人在紫石上看到三个形状奇特的大字,横看直看不认识,只好将目光转向六大爷。

六大爷颤抖着手顺着字迹摸了半天,念到:天界石。

伏在石前,行磕头之礼。也不与众人多说,起身摇摇摆摆离开。回家后,卧床不起,当日离世。

水牛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张脸孔,疑是幻觉。

手里却真真切切的握有一块紫色石头,呈锁状,质地与江中巨石相似。

此事古怪,他只敢藏在心底,没有对任何人言说。

有心者买了香烛纸钱,前去天界石处拜祭,后来追随者渐多,成为当地习俗。

星移斗转,几十载过去。

天界石越陷越深,慢慢被泥沙覆盖,没入水底。

有好事者趁枯水季节,往下深挖出来,却见泯然众石,复任由江流泥沙覆上。

后江道扩大,天界石越来越靠江心。拜祭的习俗,演化成祭江神,再后来作为迷信活动被取消,逐渐淡化,少有人忆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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