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睑:伊始(1 / 2)

温远使劲地跺了几下脚,想尽可能地把靴子上的水甩走,但显然效果不太明显,牛仔裤腿都已经湿透,“这该死的大雨。”他口里嘟囔着,雨天总让他联想到不好的东西:阴沉沉的天空、湿黏的衣服,冰冷的手脚……使他打心眼里讨厌这种天气。

温远费劲地从裤袋里掏出钥匙,正准备打开房门时,才发现门原来根本没锁,温远心里清楚,如果只有明非一个人在家的话,以他的性格,绝对不会不锁门的,而现在出现这种情况,只有一种可能,家里来客人了。

田明非,温远的室友兼助手,两人之间由一种非常俗套的关系捆绑在了一起:田明非是温远老家的一个远方亲戚的儿子,大学毕业后来到这座城市工作,所以暂住温远那里。所谓的工作其实就是在某保险公司当一名保险销售,而田明非的行为举止却与这份工作的职业素养格格不入,从下巴上那一撮粗犷的小胡子、特点鲜明的休闲装、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与客户沟通过程中那坦诚得近乎苛刻的交流,无一不使他成为这一行中的异类。很显然,这种我行我素的工作态度并不足以支付他的生活开支,因此拖欠房租变成了田明非的习惯。而每次当温远打算催收房租的时候,母亲“善意”的叮咛便在耳中萦绕:“这小弟弟在你那人生地不熟的,你当大哥的可要好好照顾他啊,别给我丢面子,知道不!”每当想起母亲的嘱咐,温远便不得不收回原本打算说出口的那些话。

久而久之,田明非就成了他家里的免费租客。当然了,田明非独有的年轻人的倔强使得他不甘于厚着脸皮在这白吃白住,于是只要有空,他就会主动提出帮助温远处理他的工作,譬如接待客人、跑腿等等,温远也默认了田明非这个助手,毕竟私家侦探的工作非常讲究时效性,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,工资就当房租抵消了。

好了,让我们再回到温远的家。果不其然,温远看到客厅的灰色沙发上坐着一个人,约莫30岁左右的年纪,身材略胖,一头干净却没怎么打理过的头发,圆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身上穿着一套整洁的浅蓝色休闲服,因为过于整洁,从衣服上的折痕深度可以看出是好久才穿一次的服装,而脚上的运动鞋则稍微有点邋遢,也许是雨天的缘故吧。只见他双眉紧锁,眼睛一直盯着平放在腿上、相互交叉着的双手,两根拇指在不停地相互摩挲,似乎有点紧张。

而那位客人终于发现到有人在观察自己,便抬起了头,当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身高约180cm、肤色黝黑的高大男人似乎正是自己等候许久的这所房子的主人时,眉间终于有了些许松动,只见他嘴角微抖,长时间的紧张让他一时无法说出话来,这种无声的状态使他略显尴尬。

“这位客人是来找你的。”明非的话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气氛,他拿着两杯热茶从厨房走了出来,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那位客人,“不好意思,开水壶坏了,让你久等了。”

“呃,谢谢。”客人接过茶杯,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,终于把嘴里的话说了出来:“你好。”

“嗯,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温远一边拍打着外套上的雨水,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。

明非白了温远一眼,说道:“你就不能对咱们的客户态度好一点嘛。”

温远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过分了,于是把外套随手扔到旁边,然后把一张单人沙发拉到客人面前,坐了下来,用很正式的语气问道:“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
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窘迫的客人,温远终于清楚之前为何对其如此冷淡的理由了,从衣着、神态还有那厚厚的镜片,所有表面上能呈现出来的证据,都表明了这位小胖子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个资深的宅男,像宅男这类生存方式,原本就是温远所厌恶的存在,他们能雇私家侦探做什么呢,跟踪调查某位当红明星、网红?或者是寻找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弄丢了的充气娃娃?只要脑中闪过这些恶心的癖好,温远的胃里就会一阵翻腾。或许他们会为自己的委托支付一笔可观的费用,但以温远刚强的性格和自尊心,他宁可多找房东聊聊天,也不会接下这份工作。所以,当温远坐下来时,他心里就已经决定了要拒绝这位客人的委托。

本来已经稍微放松一点的客人,被这位一米八的壮汉双眼一瞪,瞬间又紧张了起来,到嘴的话一下子又卡在了喉咙。

“你别管他,这只是私家侦探的习惯而已,他会把所有人都当调查对象对待,所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。”又是田明非不动声色地给解了围,说完还朝茶杯吹了一下,让僵持的气氛随热气消散而尽。

“呃,没事的……”这位胖胖的客人长舒一口气,“对了,我来这里的原因,是希望你们能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哦。”温远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他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准备发生,于是打算用一句简短而冰冷的回答,去打消对方接下来的行动。

但那位客人很明显没有注意到温远的这些细节,只见他转过身,拿起身边的灰黑色电脑包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,递给温远。

“请你先看一看上面的东西”

温远把纸张接过来,这是一张A4格式的打印纸,上面描绘着一幅几乎覆盖了整张纸面积的画,画的样式却有点出乎温远的意料之外,并不是什么明星画像,也不是某些特殊藏品,而是一幅黑白素描,与普通素描不同的是,整幅画的明暗变化非常简单且模糊,远看的话就像一块阴影投射在白色的底面上,但是通过整体轮廓的表现,还有对细节的观察,便能很清楚的看得出画的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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