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新的开始1(1 / 2)

泥泞潮湿的热带雨林内,绿荫遮天蔽日,枝干虬结。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飞快划过、稍纵即逝,留下大片被碾碎的枝叶和零落白羽。

粗壮狰狞的黄金巨蟒身躯弓起,眨眼窜上了一旁枝繁叶茂的树木,盘结的昳丽花纹被层叠木叶掩盖,只余出一双黄灿灿的冰冷竖瞳。

追逐的身影蓦然停下,警觉地朝周边扫了扫。

洁白而灵巧的硕大双翼挥了挥,渐渐放缓了速度。

就在这时,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骤然袭了过来,寒光毕现!

面对乍然掠至自己身前的锋锐獠牙,来者仅皱了皱眉,就又提起了嘴角。

渐慢的翅膀猛地加快,像是蓄力已久一般,猎猎挥舞着反身扇了上去!

“啪!”

一声巨响,本以为已经稳操胜券的巨蟒立马被呼了个结结实实,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冲了出去,树干断裂,枝丫发出不堪重负的脆裂声。在这一道道壮烈凄厉的声音中,最后被随之而来的飞羽狠狠钉在已满是裂纹的高大树木上。

似乎有另一人前来,踩过腐枝烂叶,碾出步步暗沉的血色痕迹,然后停在了巨蟒的前方。

一道清凌的声音在上方响起,平静而漠然:“动手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仅仅是两道如此简短的话语,就结束了森金蟒诞生还不足半个月的一生。

迷迷糊糊间,似乎有灼热的火刃侵吞上它的周身,慢慢噬灭了一切的感官和神经。而它在逐渐降临的黑暗和痛苦中,则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进食而被追杀……

飞羽化作流萤消散,残留的焦黑落在地面上。不一会儿,就被落叶层下探出的藤蔓缠住,缓缓拖往了更深的树根底部。

……

“要走了?”刚才森金蟒杀人的废弃垃圾区内,最后剥夺了它生命的臧鸣玉向站在垃圾山头的人影问道。

巨大的白翼被妥妥帖帖地收了起来,高挑纤瘦的身影一年也没见长个儿,只是呈45°忧伤仰望天空,试图营造出一点伤感的气氛。

“是啊,就要结束可悲的社畜生活了。”还离别的氛围,嘴角的笑是一点都不遮掩,自从得知消息后一直就没下来过。

天使转过头,雌雄莫辨的脸上一双浅翠眼瞳光华曳曳。

“该说的我来的时候也都说过了——帮你实现完愿望就润,以后有事没事不联系,毕竟我还得赶下一个信徒,没空给你做人生指导。”

臧鸣玉想了想,确实是这样。

当时祂俩一个假期调休被赶来给小屁孩儿干活服务,浑身上下都是前几任信徒留下的心理阴影,除非必要交流恨不得把自己隐形。一个满山反骨叛逆又仇世,面对一个自己送上门的纯纯工具人极尽之利用,就差把“恩将仇报”四个字写脸上了。

如今到了这最后时刻,竟也能一个平和对谈,一个情绪内敛到骨子里,不叫他人看出半分波澜。

天使望了望逐渐暗下来的天色,感叹一声:“虽然最后没能带你把进度条推满,不过我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,凭你如今的能力,相信剩下的很快也能完成。”

祂突然兴致盎然起来,转头问臧鸣玉,“诶,这都快大结局了,你还没想出分化成什么性别吗?好歹给我一种要完结的感觉呗,不然一路走过来你要孤寡成圣吗?”

臧鸣玉浅浅抬眸,一张无双的容颜生动起来。祂“呵呵”两句,淡声道:“不然呢?性别选择是终身大事,怎么能因为一念之差就随随便便选出来?至少得再出五百份调查问卷。”

天使的表情立马变得无欲无求起来,祂诡异地扫了一眼,正色道:“有条件的话,咱还是去治一治选择困难症吧。”

“不然我怕业绩评算还得扣我‘不教你迎娶白富美’这一项。”

对于祂因加班社畜而诞生的“卷言卷语”,以及对无良黑心企业的沉痛控诉,臧鸣玉已经不能更听习惯了。

祂知道对方这是在提醒什么,于是也不含糊,“还有要说的吗?没有的话我就走了。”

天使:“?你抢我台词?”

“那你走不走?”

这会儿天使抢答了,回的一点都不含糊:“走!再见!goodbye!撒拉嘿呦!拜拜了您嘞!”

一阵晚风习过,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,连一根鸟毛都没得剩下。

臧鸣玉一阵无言,望着常年灰沉的天空,闭了闭眼。在原地待了一会儿,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声无奈的短叹。

“再见……”

……

天使是一个很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人。

想当初人世大乱,战火纷飞,国不成国家不成家。

下界的人们想东想西,净老瞎想。一会儿宰多少人献祭召唤恶神,一会儿传播□□人人洗脑,打着堕天使的旗帜疯狂搞事。

撒旦那边一个劲儿叫屈,说恶神归克苏鲁管,怎么大家都把锅扣在他头上;路西法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,骂骂咧咧着说这群人曲解事实,恶意挑拨。发动堕天使们一个劲儿地写投诉信,不满天使们究竟是怎么传播真善美的。

天堂元老院这边也很急躁,人类那边不太平就算了。升入天堂或者堕入地狱后就安安稳稳生活,别净整幺蛾子。

谁也不想活着的时候打,死了还继续打。天使忙着济世,地狱忙着打假,各自的地盘上还得忙着收人。都说时间是海绵里的水,挤吧挤吧总会有的。

他们挤着挤着,就觉得这海绵不是自己一个人的。僧多粥少,越挤越少,心累不少。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,还得扛着全天24小时不会累的体质继续干活。

工资没有,全年无休,业绩为零,这可能就是当代社畜的前身吧。

各方大佬们艰难维持局势,等时态稍稍好点了。人类终于不打仗了,懂得歇歇了,大家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。

好歹不用在立刻投胎和过劳再“死”之间做选择了。

然后该干嘛干嘛——魅魔们拿出自己的镶钻小镜子,对准常年加班熬夜后的头发和脸蛋;天使外交官拖着一大堆神司去找战争之神,顺便跟乱放宠物出门伤人的克苏鲁古神打官司;堕天使忙着办“怎样做一个有逼格有底线的坏人”培训班,坚决不再因不入流的渣滓坏了自己的名声。

上帝祂老人家下达喻令,秉着和平友好的理念,往东方那送了一批外交官。

怎么说也算同病相怜了,一块当个病友不过分吧?

天庭那边回得也爽快,紧跟着来了一队仙女。手里各挎一个篮子,说是天庭蟠桃园刚摘下来的仙桃,饱满多汁,延年益寿,斗战胜佛吃了都说好。

双方你来我往,打得火热,一派欣欣向荣的文化新风。玉帝说:要不赶明儿我送一批孩子过来当交换生吧,彼此交流,互相借鉴嘛。

天堂一方觉得:那可行啊,有来有往,我也送一批过去。

天使就是当初被送过去的十几批中的一个。

多年过去了,别的天使都已经陆陆续续完成学业滚回天堂了。只有祂,因为被送过来时就很小,又生活了许多年,身上的根早已在这片东方土地上扎紧。

——算得上一个土生土长的歪果仁了。

祂回去的意愿不高,也没人逼祂,元老院那边让人招呼了一声,到底还是安排了一些工作。

而祂在捱过十五年学生三年社畜生涯后,总算如愿以偿当上了——

另一所学校的学生。

天使:“……”

这叫什么?这就叫一朝大解放,翻身农奴把歌唱。

这还叫什么?叫怎么也飞不出——花花的世界。

原来祂是那只怎么也飞不出学校的蝴蝶。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