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落幕1(2 / 2)

贺青冥身上并未污损分毫,他只是用剑盛起了这一场红雨,红雨顺着青冥剑一滴滴落下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人群如梦初醒,好像银瓶炸裂,瞬间迸发出一阵带着恐惧、愤怒又绝望的嘶吼。

群狼无首,但一群无首的狼会更加疯狂。

贺青冥一抬眼,他的眼角眉梢天然上挑一段弧度,这一眼竟然平白多情起来。

但他的眼神却是冷漠的,他说出的话比他的眼神更冷“看来西北的雨,还下的不够多。”

夕阳很红,人喷洒出来的血却更红。

满天云霞飞舞,也不知是被夕阳照红,还是被人血染红。

天边的雨还没有下完,群匪已经死伤大半,剩下的也大都屁滚尿流,全然被吓破了胆。

贺青冥用剑尖挑起十几颗雨珠,打入那些逃兵的膝盖,震碎他们的骨骼。

再凶悍的马匪,这时候也变作了一条条哭爹喊娘,满地打滚的臭虫。

贺青冥用脚尖轻轻一点,任马匪如何使劲,地上的刀柄也依然纹丝不动。

那马匪目中喷射出愤怒又惊惧的火光“姓贺的,你杀了老子吧!”

贺青冥一侧头,扫了他一眼“很好,你倒是条汉子。”

他足尖一挑,砍刀翻动,刀刃没入土中,只露出来一截刀柄。

贺青冥淡淡道“若你能拔出这把刀,我便饶你一命。”

“好,好,贺青冥,我韩千算是服了你了……”

那马匪汗如雨下,面目狰狞地爬起来,脸上每一条肌肉都因着腿上剧痛而狠狠颤抖。

他看着贺青冥背过身去,目下露出一丝冷光,原来他口中却含着一个圆形器筒,里边藏着能致人死地的暗器,只消轻轻一吐,对手便要立时毙命。

谁知贺青冥背后也长了眼睛似的,他挥袖一抄,冷冷道“……不自量力。”

韩千偷袭失败,却大笑起来“哈哈哈,贺青冥,我虽然技不如人,却也不至于那么笨!”

贺青冥秀眉微微蹙起,手心翻动,只见方才韩千射出的只是一枝折断了的花茎。

韩千说罢,随即深深吐息,吹出一声长长的哨响。

断壁残垣之中,忽的冲出来一条体型硕大的黑背猎犬!

狗吠、炊烟,这些本该是浪荡天涯的游子最渴慕的东西。

因为它们代表着故乡,代表着家园。

但有时候,这些东西也可以变作致命的武器。

江湖子弟江湖老,有多少江湖子弟风云一世,最后却丧命于温柔乡,丧命于他们最渴望的家?

贺青冥下意识侧身闪过,一个人武功再高,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,也总是要选择回避。

而这回避的一瞬间,无疑就是韩千的机会。

他只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。

但人生的变故总是一个接着一个。

韩千没有想到,贺青冥并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。

贺青冥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。

他的暗器还未撒手,贺青冥的青冥剑便已穿透了他的咽喉。

与此同时,那条黑背猎狗扑出的时候,一个小小的黑影也与之扑出,并且一把扑到了猎狗的背上,死死地咬住了它的脖颈。

腥涩的血喷洒出来,猎狗嗷呜一声,似乎想要转过头去撕咬那孩子,但不消片刻,它的喉管已经被那孩子咬断。

但那孩子似也精疲力尽,像只断线的风筝一样,从半空摔了下去。

但这一次,他并没有摔倒。

他甚至感受不到疼痛,只因贺青冥已经回身接住了他,又一连拍了他身上几处穴道止痛。

这孩子浑身脏兮兮的,也不知在黄土和尘烟里打转了多少回。

但贺青冥还是那样整洁,只除了抱住他的一双袖子。

这时节正是初春,夕阳最后一缕光辉洒在贺青冥背上,在那孩子的面前投出一片温暖的阴影。

他看见贺青冥背后有一棵柳树,一棵已经烧焦了半边的柳树。

贺青冥望见这孩子,方才还凌厉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些许。

这孩子看上去只比他的星阑大了几岁。

贺青冥不是一个好人,但他和天下许许多多的父母一样,爱着自己的孩子。

他也看见了这孩子的眼睛——冰下的火,火里的冰。

这是一双几乎没有活力的眼睛,但它却还有着太多的不甘与渴望。

贺青冥用剑挑开那条狗,抱着那孩子,站在柳树底下。

一滴雨珠落下,将要落在那孩子的脸庞。

贺青冥一手抱着孩子,另一只手已来不及出剑。

那孩子也没有再见到那惊鸿一瞥的剑光,贺青冥指尖轻轻一拂,那孩子只觉面上似有一缕春风抚过。

贺青冥瞧了瞧那滴雨珠一眼,而后不甚在意地甩开了。

那孩子目光闪动,但到底没有说什么。

贺青冥抱着他朝不远处的屋舍走去,身后是飞扬的黄土、焦黑的枯木和滚滚的红尘。

他抱着那孩子的姿态,就好像一个母亲哄着她将要入眠的幼儿。

那孩子似乎有些拘谨,小小的手蜷了起来,整个人也蜷成小小的一团,但贺青冥却以一种更强势、更不容抗拒的姿态抱着他。

他和贺青冥贴的很近,近的能听见他的心跳。

这是一个十足危险的距离。

他忽然觉得很累、很困,在他短暂的生命里,还从来没有这么困顿过,尽管身上隐隐的疼痛还不住扯动着他的神经。

有的人活下去,只需向他的父母撒一个娇,但有的人活下去,需要每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,来应对饥饿和寒冷。

他忽然很想好好地睡一觉。

他数着那稳健有力的心跳,渐渐合上了眼睛,进入了梦乡。

心跳化作母亲的摇篮曲,伴着他入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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