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场庙1(1 / 2)

   北镇抚司使张药有一个习惯,每逢城东皮场庙处决死囚,他就换一身孝,提一口楠木木桶,站在土地神像下面,冷脸看血溅刑台。死囚的家属哭天抢地抬走身首异处的家人。人死灯灭,刑台上偶尔也变个天。落几滴透骨寒的冷雨,寒津津地驱散围观之众。人散时,张药便提着那漆得锃光瓦亮的木桶,自如地融进泼水洗地的打扫夫中。

   皮场庙地界不详,连供奉的土地神都凶神恶煞,年轻人不肯来,庙前做工的打扫夫都是些半百老头。张药最年轻,一身白孝得最讲究,虔诚跪地,一丝不苟,擦得也最拼命。

   执法者洗刑场。

   张药的这个习惯在大梁官场的传言里,是他的个人癖好。

   然而他的癖好显然不止这一个。

   张药喜欢好木头,几乎所有运进顺天府的名木,诸如轩辕柏、凤凰松、二将军柏和黄山迎客松……走的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,进顺天府前,都要从他眼前过一次。奉明三年,为了买一块降香黄檀,张药把自己的宅子也卖了,至今还抱着那堆木头,睡在镇抚司的值房。

   哦,不对。

   是睡在值房中的各种棺材里。

   镇抚司值房地处城西,常年夜里风大,一阵一阵吹得门户作响。

   豆大的灯点在棺材边,那裹尸白布一抖,老木头上尘灰暗扬,白日里的惨叫喑哑,喧嚣平息,张药脱了官袍躺进去,在裹尸布下闭上眼睛,人很想死。

   昨夜又是一个大风天,张药三更做梦与鬼“厮杀”,梦里无情一脚,当场取鬼命门,一觉醒来,却发现他自己的一脚戳穿了身下的棺材板。那是一口杉木棺材,两年来,张药睡得很习惯。木头,尺寸,样样都好,万里挑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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