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苋陆(2 / 2)

“为师在你身上留的一缕神魂也有这个作用,不过仅能救你的命三次,三次过后,我就只能去下边捞你了。”

“也还好你现在晕过去了,不然等会擎羊的反噬劲儿涌上来,够你受的。你那会在章豫身上造成的所有伤害,擎羊这会都会打个折还给你。为师已经帮你运起天梁修复伤口,不过趁着这会暂时安全了,再教你点东西。”

一支金色小剑在元道人在手中缓缓成型。

“武曲的性质我之前谈到过,幻化武器,在一定距离之内操控金属。”

随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,一条蓝色长鞭章鱼触手般从袖中缓缓伸展出来,“贪狼。与凝聚出形态就不能再变化的武曲不同,贪狼的长处就在于能够随心所欲的变化。”

说着,他手中长鞭缓缓变长,又分裂为无数细小的鞭子,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游动。

“贪狼附带一种特殊能力,能够引导人的情绪。凡人情绪中的喜怒哀乐都能被贪狼放大,因此章豫的贪狼鞭打中吕小花之后,他就显得格外冲动,脑袋瓜子都不用了。”

传授给蒙生这两门曜术之后,元道人沉吟了一会,“还有一点时间,我再教你一招保命的东西。”

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下往上覆盖了元道人,随着波纹的变动幅度越来越大,眼前的元道人变成了章豫,蒙生都被吓到了。

“文曲。这是一颗古代主科名的星曜,与艺术和兴趣有关,应用在曜术上,这是一门幻术。不但能够变换施术者的容貌,”元道人突然分化成三人,“还能够幻化出世间万物,此门曜术主要用于造出幻象,迷惑他人。但就是个幻影,骗骗人还行,一碰就露馅了。”

“其实此门曜术最强的一点在守住心神,不受一些影响心神的术法影响,比如被贪狼命中,如果文曲修为高,就不会受影响,廉贞也一样,如若你早早学会了文曲,就不会被那个万花筒影响了。”

元道人将文曲曜术传给蒙生,并叮嘱道:“某个曜术的使用次数越多,这个曜术的施法强度就越高,效果就越好,下次我传授给你廉贞之后,北斗的课程就差不多结束了,往后就是南斗课程。”

东西教的差不多了,元道人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,说道:“告诉吕小花,镇山被天罗地网阵困住了,得他带着你去找我那个云游的女徒弟,叫风离的那个彪子,她的阵法得我七分精髓。之前只有我和镇山能够联系到她,现在我原身在下边,镇山被困住,我给你几个地方,是她可能去的地方,你们只能去碰碰运气。找到她让她帮忙给镇山解开阵,我在下边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了,保住你的小命,等师傅回来亲自教你。”

蒙生点点头,记下元道人给他的几个地名。

“还有那位苋陆姑娘,为了救你损耗很大,最近可能是出不来了,你让吕小花给捉几只恶鬼来给她补补。”

“师傅她咋补,跳出来把鬼吃掉吗?”
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,她住在你这儿。”元道人指了指蒙生胸前玉佩。“没事儿戴着玉佩晒晒太阳,有好处。”

随后元道人摸了摸他的头,“一天见你四次,也是委屈你了。”

元道人与兽面将一起席地而坐,看着远方一支缓缓而来的队伍。

这支队伍前方,两个扛着红色大旗的红袍高大鬼物埋头奔跑,其后一群身穿灰色长衫,头戴斗笠遮住的鬼物在半空中迈着大步,跳着诡异的舞蹈前进。

队伍正中四个青面獠牙,满身肌肉的小鬼扛着一顶红色大轿踏空奔跑,他们前方是两个穿着青衣,头戴红冠的引路鬼,扛着两支招魂幡。

队伍后面跟着一群手提刀斧铁链的阴兵,它们中央是一个个被铁链捆住的鬼物,被阴兵用铁链拖拽前行,这些鬼物的眼和口都被黄色符咒封住,阴兵不断鞭打。

看着那顶大红轿子来到面前,元道人和兽面将都站起来,对着轿子行礼。随着一声悠长的唢呐,轿子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,两位引路鬼飘到轿子两边,拉开帘子。

轿子里的人每一个动作都将抬轿小鬼往下压一分,随着他走出轿子,那些小鬼已经被压的缩成一团,全身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
一个如雷般的嗓音响起,“天元道人,好久不见。”

元道人恭敬道:“终南圣君,别来无恙。”

只见那轿中人身穿蝙蝠金绣红袍,头戴角冠,蓬发虬髯,腰悬宝剑,手握折扇,脚穿云靴,比那顶轿子还高一个头,宛如一座小山般昂首挺立。

他有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,钟馗。

钟馗出轿后往两人这边踏来,一股先天压胜的气息使得兽面将气机紊乱,有些站立不稳,元道人伸手扶住他的肩膀,才堪堪稳住。

走到元道人面前,他缓缓开口,嗓音震得人脑壳嗡嗡响:“天元道人,你教的一个好徒弟啊。”

元道人摇头道:“给圣君添麻烦了。”

钟馗摆摆手,“原本我是来此兴师问罪的,其一你约束自己徒弟不严,致使其勾结玄阴,为祸不小;其二……”

钟馗指向旁边的兽面将,“这厮本被罚在此守着他的残兵败将五千年,时间还未到,让你打碎了镇珠,放走了阴兵。”

兽面将只是沉默。

“其三,你这把大火将方圆百里都烧成了焦炭,日后就没有阴魂敢在此地驻足了。”

“只是上头有令,如今玄阴时局有变,需要汇聚各方力量打开局面,你带着这个武人戴罪立功,上面就不会追究你等罪责。”

说完钟馗叹了口气。“李喜堕魔,玄阴危在旦夕了。”

元道人心中大骇,只听钟馗缓缓道来:“弱水封印被破之时,上命我等前去镇压,我脚步慢了一些,宗布和李喜先到弱水畔,不料李喜突然发难背刺重伤宗布,随后调转矛头,假传上令窃取抱犊山,盗走北帝法器,攻陷罗酆山,围困蟠冢、罗浮,如今玄阴界已大半落入魔神之手。”

他愤恨地拍了一下手中折扇,“李喜堕魔后放出十二魔神,现在的玄阴界已陷入苦战之中,桃止山外堆积大量亡人,过不了奈何桥。总之现在玄阴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
元道人拱手道:“圣君需要我帮忙做什么,贫道必然鼎力相助。”

玄阴界五山乃是东桃止山,西蟠冢山,北罗酆山,南罗浮山,中部抱犊山,分别有十位鬼帝统领,听命于酆都。

其中东部桃止山守着玄阴界的入口,而弱水就在桃止山管辖范围内。这座山距离弱水最近却没有沦陷,实在是因为守护此处的两位鬼帝太强,乃是郁垒神荼两位古神。

如今五山两座沦陷,两座被困,确实如终南圣君所言,玄阴界已经大半沦落。

李喜乃由酆都所封三大鬼王之一,统领恶鬼司,传说中这位鬼王每日都要吃掉上千恶鬼,一个吃了几千年恶鬼的鬼王竟然会堕魔,这就像一个每日吃牛肉的人有一天变成了牛,令元道人深感诧异。

与李喜不同,被偷袭重伤的宗布其实是一位长于弓箭的古神,传说之中他的弓箭可射杀万物。这位大神在玄阴界统领厉鬼司,也可算作是李喜的同僚。

钟馗道:“我想拜托天元道人到桃止山去,两位东帝虽说强横,但我已接到快报,四只魔头正在率群魔前往桃止山,只怕桃止山也抵御不住。而我受上命要往罗浮山解南帝之困。”

元道人拱手道:“既是圣君所请,贫道义不容辞。”

钟馗将扇子插在腰间,伸出如老树一般的双手拱手回礼:“多有劳累。”

待这支队伍远去之后,元道人拍了拍兽面将肩膀,“老兄,跟着我戴罪立功,说不定还能让酆都给你封个官职当当。”

兽面将只是点点头,闷声闷气道:“如今我已一无所求,只不过没有去处,只能跟着你去走走。”

元道人笑道:“就当报我的解困之恩了。”

蒙生在车上醒来,睁开眼看到的是头靠在方向盘上睡着的吕小花,他身上的血液都已经结痂,车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

蒙生赶紧去拉吕小花,扯开他破破烂烂的脏衣服,想要运起天梁给他疗伤,不料衣服一拉开,下面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。

吕小花疲惫的声音传来:“别忙活了,我只是累坏了。”

蒙生这才放下心来。他透过车窗往外看,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,这里是一片荒野,举目看去都没有什么人烟。

“车是我在铺子门口另外开的,这儿是郊外,我开了一夜车,又要运天梁疗伤。你要是会开车就开一段儿,不会就自个玩会吧。”

蒙生说道:“车我倒是会开,就是不知道要开去哪里。”

吕小花挪到副驾驶去绑好安全带,把座位放下来,长舒了一口气说道:“我已经联系了公司总部,他们那边派人过来,可能就这两天,咱俩哪也不用去,一直在路上跑着,别让章豫逮到就行。”

蒙生这时想到师傅让他告诉吕小花的事情,便一五一十说了,吕小花听着,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后感叹道:“亲传弟子就是不一样啊,竟然真有神魂传道这回事,师公他老人家还真是神通广大。师公跟你说的那几个地址,有一个正好我知道,离这里也就有个几百公里,不过咱们得换辆车。”

他拍了拍真皮座椅,“这玩意儿城市里边跑还不错,但要是跋山涉水,够呛。”

然后他报了个地址,“咱们先去这儿换辆车,你用手机导航着走吧,至于厉鬼,其实我手上有几只。”说完他掏出来几张黄符,与正常黄符不同,这几张用黑墨写成,冒着丝丝黑气。

“就是不知道你口里那位怎么吃?”话音刚落,这几张黄符中的黑气突然变得浓郁,随后打着旋儿往蒙生那里飘,黑烟之中隐隐有张着大嘴似在哀嚎的人脸,被蒙生胸口的玉佩吸了进去。

蒙生楞楞看着黑气,“可能就是这么吃吧。”

吕小花干脆把这几张符放进蒙生上衣口袋,“让她慢慢吃,她也是你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
说完他往后一靠,“用手机导航一下咱们就出发,我实在得休息会了。”

蒙生按照手机导航开着车,每当听到其他车的喇叭声都会被吓得一激灵,生怕那个阴魂不散的倒霉大师兄钻出来再把这车给炸了。

此时鼻青脸肿的章豫坐在酒店房间里头,把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重新粘回红瓷身上。

要说红瓷也是真挺暖心的,胸口破那么大一个洞,还能把自己从吕小花手里抢出来。

眼前这个红瓷并非其本体,乃是他与玄阴界魔神达成协议之后,用瓷片拼凑成的一个瓷人,其中注入了一位鬼王神魂,用于遮蔽章豫气息,躲过阴差追捕。

之所以前些年章豫没这么蹦跶,完全是因为他在玄阴界的三界通缉榜上,被那些阴差追捕了整整一百多年。

因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倒不是去追那个小师弟,而是赶紧先把红瓷拼凑回来。

但是红瓷遮蔽的气息也是有限度的,这使得章豫施法时不能搞出太大动静,他不得不压制了一半修为。

想到这里章豫就有些郁闷,虽说有老牛鼻子在背后压阵,但一天之内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上栽了两次,实在憋屈。

想到这里,他站起来打开窗户,从袖中掏出一只玉质小蝉,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蝉脑袋。

原本沉寂的玉蝉从沉睡中苏醒过来,张开绿色翅膀抖动身体,发出了欢快的叫声。

他又拿出一片碎布,指尖生出一朵细小的火花,把这块碎布点燃。袅袅青烟升起,有神智般的钻进玉蝉脑袋中。那是在打斗中从蒙生身上撕下的衣角。

玉蝉吸了烟后,抖动着翅膀往远方飞去。

“跑吧跑吧,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章豫看着远方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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